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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很重视喜剧的结尾艺术

  20世纪初期的戏剧改良运动,传统传奇杂剧、京剧和地方戏虽然努力接近现实,但并未能真正解决原有戏曲表演体制、程式和表现现实主题之间的矛盾。西方话剧的传入,无疑如一股清风,为中国戏剧转型的停滞状态带来一丝希望。

  在李叔同、王钟声等人的努力下,1910年后,进化团、新剧同志会等职业新剧团体纷纷成立。新剧作为一种新的尝试得到观众认可,但其商业化的运作很快让新剧陷入困境。这时,“爱美剧”应运而生。“爱美”音译于“Amateur”,即“业余”之意,并提出“以非营业的性质,提倡艺术的新剧为宗旨”的宣言。在这一背景下,学生业余演剧活动达到高潮。北京大学等高校成立业余剧社,举行演出。随着北京实验剧社、新中华戏剧协社、北京人艺戏剧专门学校等专业学校的成立,爱美剧演出中心转移到这些专业戏剧院校。

  从小对文学产生浓厚兴趣,在欧洲接触过西方戏剧的丁西林也开始了话剧创作。他的作品独具特色,在现代话剧悲剧为主的环境下坚持喜剧创作;在多幕剧流行之时,专注于独幕剧实验,格调优雅、结构精巧、诙谐幽默是其轻喜剧的标志。他不像大多数作家那样从现实出发,而是以喜剧家的直觉,寻找生活中的喜剧元素,追求“含有欺骗、伪装、戏仿内核”的趣味喜剧。其成名之作《一只马蜂》,就是其创作原则和风格的杰出代表。

  话剧中吉先生和余小姐早已情投意合,而观念陈旧的吉老太太却全然不知情,热衷于给儿子说媒,又想把余小姐介绍给自己的侄子。因此,吉先生和余小姐开始在“说谎”中传递心意,从中享受着喜剧的快感。“吉母处于被骗状态,她的帮忙反映出那个‘不自然的社会’里给‘自然’的人生带来的压力,而她的‘被骗’则给吉先生和余小姐提供了一种成功的满足,他们在‘说谎’中也让互相间的情感交流进入了心领神会的美感境界。”“现实的”和“审美的”两种不同的生活态度,构成喜剧性冲突让观众真正有了愉悦之感。

  作为一个独幕剧艺术家,丁西林讲究戏剧结构:他的喜剧多采用“二元三人”模式,即三人构成二元对称对峙的格局,第三者承担结构作用,或是引发矛盾,或是提供解决矛盾的契机。例如作品《压迫》中两元对峙的格局就是房东老太太和男租客,而化解这一矛盾的第三者则是女房客。整部作品中存在两种冲突,房东与租客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观念不同引起的冲突,以及对峙二元的绝对思维和女房客的灵活思维的冲突。由此可见,丁西林的独幕剧绝非只是博君一笑,其中有更多的思考与期待蕴藏其中,“皆大欢喜”才是最终追求。此剧公演后,在观众中引起了对被压迫者的广泛同情。该剧1935年收入《中国新文学大系·戏剧集》,被洪深誉为大革命时期“创作喜剧中的唯一杰作”。

  丁西林的喜剧语言也值得关注,剧本中常有充满机智、幽默感的警句,“以语言自身的戏剧性直接获取效果”。如《亲爱的丈夫》中,“一个诗人,是人家看不见的东西,他看得见;人家看得见的东西,他看不见;人家想不到的东西,他想得到;人家想得到的东西,他想不到。”又如《北京的空气》中,“旁人家是主人教听差的应该怎样的小器,他是听差教主人应该怎样的大方。”这些话往往出自于情趣优雅的男女主人公之口,他们都是知识分子,也是作者心目中的理想人物。而巡警、仆人、老妈子配角所说的话,则是含义单调的“实话”,就像《压迫》中,那位巡警除了“您贵姓?”就几乎别无他话了。在丁西林看来,喜剧艺术归根到底是一种语言的艺术,他也因此为现代戏剧文学语言的创立作出重要贡献。

  丁西林认为喜剧是一种理性的感受,必须经过思考,必须有味。喜剧的笑也不同于闹剧的哄堂、捧腹,而是“会心的微笑”。他对喜剧和闹剧进行了严格的区分:“闹剧是一种感性的感受,喜剧是一种理性的感受;感性的感受可以不假思考,理性的感受必须经过思考……闹剧只要有声有色,而喜剧必须有味;…闹剧的笑是哄堂、捧腹,喜剧的笑是会心的微笑”,他特地提醒不要将他的剧“演成一个闹剧”。他的创作实践实现了自己的理论主张。丁西林写喜剧,使用的是一种细腻的分析的笔法,而一般不采用通常意义上的夸张,更不求助于外加的笑料。他的独幕喜剧大都情节单纯,人物不多,也没有大的矛盾,但能把握住剧中的喜剧性“种子”,形成核心情节,如《一只马蜂》写余小姐的谎言、《压迫》写房客的计谋、《三块钱国币》写吴太太的无理要求。丁西林喜剧所展现的是人物之间各种喜剧性矛盾关系和他们不同的喜剧性格。在剧情展开上,也是波澜起伏,妙趣横生,有鲜明的层次和节奏。他还很重视喜剧的结尾艺术,每每在全剧矛盾冲突已经结束了之后,又出人意料地添上一笔,进一步强化喜剧效果。

  抗日战争期间,丁西林创作了独幕话剧《三块钱国币》、四幕剧《等太太归来》《妙峰山》。《三块钱国币》是他抗战期间所写的第一部作品,作品不但在反映生活的深度和社会意义方面超出作家前期的作品,而且它布局的精巧、对话的富于巧智带给观众美的享受。文艺评论家李健吾曾评价道:“《三块钱国币》是‘五四’以来,老作家丁西林给我们留下来的一出独幕好戏——而且是话剧方面有数的喜剧中的最好的一个”。1947年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分别出版了《西林独幕剧集》和《西林戏剧集》。自1951年至1963年,丁西林又创作了八部剧作,收入1985年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的《丁西林戏剧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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